厄瓜多爾,委內瑞拉和玻利維亞當前經驗的特點

埃裏克•山特

 


 

在拉丁美洲,如果排除古巴,我們可以舉出三大政府類型。第一類,右翼政府,華盛頓的盟友,在該區域發揮積極的作用,佔據戰略的地位:它們是哥倫比亞的阿爾瓦羅•烏裏韋政府,秘魯的阿蘭•加西亞和墨西哥的費利佩•卡爾德龍。

第二類,我們找到所謂的“左傾”政府,它們實施新自由主義政策,支援國家的或區域的資本主義計劃專案,這些政府有:巴西,烏拉圭,智利,尼加拉瓜,和阿根廷的克莉絲蒂娜•費爾南德斯•基什內爾的貝隆主義政府。這些政府實施新自由主義政策,使掩蓋在一些社會援助措施下面的大資本獲利。實際上,通過社會方案的應用,他們使得吞下新自由主義藥丸這件事變得比較輕鬆。例如,在巴西,貧困家庭得到一些政府幫助,以保證政府得到該國最貧窮地區民眾的支援。

其中的一些政府正試圖改善其與華盛頓的關係,特別是建立同美國的自由貿易協定。智利已簽署了一項,而巴西的盧拉,也在尋求與華盛頓圍繞一系列政治問題達成一項協定。但與此同時,巨大的意見分歧依然存在於盧拉的政府和美國之間。這些分歧包括保護巴西資產階級在農業和一系列的工業部門的利益,特別是那些不接受美國保護主義的出口部門的利益。

第三類國家,我們找到委內瑞拉,玻利維亞和厄瓜多爾,它們面臨地方資產階級重要部門和華盛頓的積極反對。古巴本身是一個第四類國家。

 

群眾動員的重要性...

關於第三類國家──委內瑞拉,玻利維亞和厄瓜多爾──我們必須指出,把作為近期歷史標誌的強大群眾動員運動考慮在內,我們才能理解這些國家的政治。

在厄瓜多爾,由於大規模的群眾動員,1997年至2005年有四個右翼總統被遣送回家。

20004月直至2004年底,在玻利維亞出現了反對水私有化的重要鬥爭。200310月,圍繞著天然氣問題的動員,推翻了總統貢薩洛•桑切斯•德•洛薩達,並迫使他逃往美國。

1989年以來,在委內瑞拉出現了重要的動員,創造了反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大眾社會鬥爭,該組織在20世紀90年代遍佈全球。更引人注目的,是2002412日巨大的群眾動員,自發的遊行示威,反對推翻查韋斯的政變企圖。這些群眾動員直接導致2002413日年烏戈•查韋斯返回在米拉弗洛雷斯的總統府。這些大規模群眾動員是委內瑞拉,玻利維亞和厄瓜多爾政府存在和生存的一個決定性因素。

 

...和新憲法的民主通過

第二個重要點是憲法修改。1999年,在委內瑞拉總統雨果•查韋斯的第一任期內,新的民主憲法(由制憲議會草擬)通過了全民公決。這部憲法,它仍然是有效的,保證大多數委內瑞拉人有更多的文化,經濟和社會權利。此外,實際的憲法建立了民主機制,它允許罷免尚在任期中的各級職位當選者(包括共和國總統)。

委內瑞拉通過了新憲法,結果啟發了玻利維亞和厄瓜多爾的政府。玻利維亞在2007年通過了一部新憲法,在厄瓜多爾,20079月選出的制憲議會,在起草一部新憲法,將在20089月提交公民投票表決。

這些都是有效深刻的改革!正在這三個國家實施的這些民主政治變革不僅在多數工業化及其他國家的大眾傳媒中系統地被銷聲匿跡,而且更有甚者,媒體已策劃了一個不斷的攻擊運動,目的是把這三個國家的國家元首表現得像是可惡的民粹主義和專制的領導人。

關於新憲法的通過,這三個安第斯國家的經驗是非常豐富的。對於其他國家的人民和政治力量,它們應該是一個鼓舞。我們只有把歐洲的情況,同批准憲法條約的任何民主程序的缺乏相比較。

 

矛盾

當然,委內瑞拉,玻利維亞和厄瓜多爾當前的經驗也有矛盾和重要的局限性,應加以分析。在厄瓜多爾,進行中的改革過程是動員廣泛的社會各界。現任總統拉斐爾·科雷亞,2006年底以多數票當選,他的後並沒有一個政黨或一些議員。儘管遭到右派和所有大眾傳媒的強烈反對──在厄瓜多爾沒有公共電視臺或廣播電臺──關於召開制憲大會舉行的公投中,科雷亞贏得了82 %的選票。科雷亞在2007年一路建造的這種政治運動,在制憲議會選舉中,獲得了70 %以上的選票。 如果我們把他的盟友加上去,那末他有80%以上的多數優勢。

目前在厄瓜多爾,社會運動不斷地受制憲大會所歡迎,以期更好地考慮他們的建議。這樣,可以讓廣大的民眾參與新憲法的制訂。因此,這是一個非常開放和非常有趣的過程。7月底,我們將知道最終的結果,那時,制憲議會通過了新憲法方案,然後提交給9月底的全民公投。可能的是,將提交給選民的文本會受到不同方面的批評(例如,沒有墮胎權或沒有禁止轉基因生物)。

在玻利維亞,修訂過程正處於相當激烈的衝突中。總統莫拉萊斯的社會主義運動黨(MAS),顯然贏得了制憲大會簡單多數(55%),但沒有三分之二的絕對多數。這使局勢複雜化。儘管有右派和統治階級設置的,有時是暴力的障礙,新憲法最終在200712月獲得通過。因此,由於反動派非常積極的動員,局勢極為兩極化。右派開展種族主義運動,並且威脅把該國東部地區的領土分離出去,在東部他們控制著局勢。目前為止,這種反動叛亂能夠停止新憲法全民公決的舉行。

 

恢復公眾對自然資源的控制

第三個重要點:委內瑞拉,玻利維亞和厄瓜多爾的政府已經採取措施,加強公共部門和增加對自然資源的控制。在委內瑞拉,國家控制大型石油公司,即委內瑞拉國營石油公司,雖然該公司佔有了優惠私人的利益,並宣佈擁有其在美國的大部分利潤。這是一項非常艱苦戰鬥。資產階級組織了20024月的政變,隨後是停工關閉行動, 200212月和20031月癱瘓該公司。2003年頭幾個月,委內瑞拉的國內生產總值下降,但在多數人民群眾的支持下,政府最終重新控制了局勢。

去年,委內瑞拉政府還控制了一個重要的油田,法哈•德•奧裏諾科油田。在委內瑞拉,國家生產三分之二的石油,大型石油企業生產三分之一。然而,目前在談判達成的新合同的框架內開採石油,其中國家徵集比以前更多的租金。

我們必須添加其他的國有化做法:電力生產和分配,電信(CANTV委內瑞拉中央電信公司),一家鋼鐵廠(SIDOR奧裏諾科鋼鐵公司,有1.5萬工人) ,水泥部門和一些參與糧食生產的企業。不要忘記土地改革,其目的是把土地交給其勞動者。

2006年,玻利維亞把石油和天然氣生產國有化。埃沃·莫拉萊斯派遣軍隊控制油田,但跨國公司繼續在那裏積極存在,因為是他們在提取石油和天然氣。顯然,國家是天然財富財產的所有者,但卻是大跨國公司在利用石油和天然氣。

 

戰略協議

委內瑞拉和玻利維亞之間協議的戰略上的重要性,將使玻利維亞加強一個公眾石油公司的石油和天然氣的開採和提煉。玻利維亞沒有一個煉油廠;厄瓜多爾所有的那些是不夠的。玻利維亞和厄瓜多爾出口石油而且進口燃料和其他成品油。這裏,我們可以再一次看到,委內瑞拉,厄瓜多爾和玻利維亞之間的戰略協議的重要性,它加強後兩者的自主權。

委內瑞拉,玻利維亞和厄瓜多爾與第二類國家(巴西,烏拉圭,智利,阿根廷)共同的是一個關於社會援助計劃的確定政策。它不是純粹簡單地拒絕這些計劃措施,但它必須完全促進就業機會的創造,大幅增加工資,並保證工人,農民,手工業者,小商人,養老金領取者和其他社會階層的更多的社會和經濟權利。委內瑞拉和玻利維亞已經朝這個方向前進,但仍然有許多工作要做。

 

厄瓜多爾:科雷亞將暫停支付部分債務嗎?

厄瓜多爾就其公共債務發起一項重要舉措。20077月,科雷亞創建了內外公共債務積分審計委員會(CAIC)。這個委員會的12名成員來自厄瓜多爾社會運動和非政府組織的,6名成員來自取消第三世界債務國際運動(我作為廢除第三世界債務委員會CADTM的代表,是該委員會的成員)和4個政府代表(財政部,會計法庭,反腐敗委員會和總國庫)。有趣的是,沒有人談論到民間社會的代表(例如,其中的雇主協會),反倒是有代表來自社會運動,如土著運動(CONAIE ,厄瓜多爾土著民族聯合會)和厄瓜多爾其他的激進社會運動。科雷亞的想法,以及他一個政府部門的想法,是為了避免償還大部分公共債務。

如果科雷亞實現他的目標,那將意味著直接對抗自己的民族資產階級,因為在大部分公共債務的償還中,獲利最多的是厄瓜多爾資產階級。這也意味著對抗國際金融市場和世界銀行。政府右翼和大型金融集團,更不用說世界銀行和大多數最工業化國家的政府,正在行使的強大壓力,以壓服科雷亞無所作為。20087月中旬,當內外公共債務積分審計委員會CAIC移交其報告時,他應該做出決定。對此沒有任何確定處,並有這樣的可能,即科雷亞可以決定避免這種對抗。

 

美國和地區資本家的戰略:對抗和分離

美國和地區的資產階級的戰略顯然是面向對抗:2002年反對查韋斯的政變,200212月和20031月委內瑞拉的老闆關門停工,和玻利維亞,厄瓜多爾和委內瑞拉的大眾傳播媒介的反政府運動。

但是,根本的問題是分劃國家的一個新戰略。玻利維亞資產階級正在組織該國東部地區分離出去。大眾媒體稱之為半月(月球的一半)的區域,以聖•克魯斯作為主要的經濟中心。大地主與出口企業(特別是轉基因大豆)的業主蔑視國家整體,煽動民眾宣佈獨立。他們習慣於訴諸種族主義行動。我們已經毫不含糊地申明,即這一富裕地區的人口並不構成有民族自決權的國家。政府對該權利作出的回應是,表示願意承認該地區更多的自主權,但不能分離,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有他們一邊的理由。

厄瓜多爾的經濟中心建立在瓜亞基爾,在太平洋沿岸,而基多---在經濟上也是重要的---是政治首都,位於海拔2800米以上的在安第斯區域。瓜亞基爾的資產階級在其右翼市長的領導下,要宣佈獨立。

在委內瑞拉,西部州蘇利亞(接壤哥倫比亞)的州長一直揮舞著分離的威脅。

毫無疑問,所有這一切構成華盛頓預謀的大陸戰略,旨在支持當地資產階級破壞正在經驗左翼運動的國家。

 

想起加丹加

聯想起比利時,美國和其他強權對剛果民主共和國加丹加省的政策。讓我們回顧起西方資本支持加丹加省的分離主義反對剛果總理盧蒙巴的做法。當親西方的獨裁者蒙博托上臺後(盧蒙巴被暗殺,他被武力帶到加丹加省並移交給他最凶的敵人),大國停止支持分離主義分子。

我認為這是一個重要的問題,因為有些左派把國家的這些分劃視為人民自決權的一個無可辯駁的表達。

在玻利維亞的情況下,這顯然是地方資產階級反對全國大多數土著權利的反應。似乎還不夠,他們還利用種族主義和反動語言。2007129日,聖克魯斯的市長,珀西•費爾南德斯,在評論制憲大會通過新憲法計劃時,宣佈說:“在這個國家,為了存活,很快就必須有人傷害自己和穿起羽毛服!”從那時起,他的支持者組織對土著人民的攻擊,我們應該記得,土著人民構成了這個國家的絕大多數人口,幾百年來,他們一直是掌握在歐洲和其後裔手中之統治權的受害者。

 

跨國公司攻擊

華盛頓和某些歐洲國家首都的戰略還包括另一個方面。跨國公司埃克森美孚和委內瑞拉國家石油公司PDVSA之間的衝突,美國西方石油公司和厄瓜多爾石油公司 ── 一家厄瓜多爾上市公司之間的分歧,義大利電信和玻利維亞之間的分歧,等等。大型跨國公司(不要忘記巴西石油公司)反對三個左翼政府的恢復公眾對自然資源控制的決定。這些跨國公司利用世界銀行仲裁(解決投資爭端國際中心ICSID),以解決投資分歧。他們還訴諸在倫敦,阿姆斯特丹或紐約的仲裁法庭處理貿易問題。

存在這樣的風險,即在未來幾個月內,關於兩個拉丁美洲國家之間的一個合同,可能爆發一場衝突:將於20088月就職的巴拉圭當選總統,費爾南多•盧戈宣佈,他將修改巴西加給這個國家的片面合約,該合約是雙方都生活在軍事獨裁政權(伊泰普水電站合約,可追溯到1973年)時締結的。能源價格急劇上升時,實際上,巴西給巴拉圭生產的電力支付可笑的低價。巴拉圭和巴西有完全不同的經濟權重,而且巴拉圭有很好的理由要求修改或終止合約。

這些類型的衝突局勢表明,拉丁美洲國家有退出ICSID解決投資爭端國際中心的必要,就像玻利維亞那樣,並建立一個拉丁美洲的組織來解決各國與跨國公司(北方的或南方的)之間的訴訟,或拉丁美洲國家之間的訴訟。當然,在這最後的情況下,在訴諸多邊解決方案之前,有必要首先尋求一項雙邊協議。

 

人民之間的貿易協定

同一些拉美國家與美國和歐洲聯盟簽署的自由貿易協定相對立,值得強調的是已經簽署的委內瑞拉,玻利維亞和古巴政府間的新協議。

我們必須引證一些例子,比如,20000古巴醫生自願在委內瑞拉工作,主要在貧困的區域,提供免費的衛生保健,還有,在古巴醫院,為委內瑞拉公民免費做了40000例白內障手術和其他眼疾手術。作為交換條件,主要是以貨易貨的交易方式進行,委內瑞拉向古巴提供石油。委內瑞拉和玻利維亞之間也存在同一種協議。

最後,這些國家的當前經驗,在多數大眾傳媒展現的漫畫和負面形象上大為不同。正在進行的過程是複雜的,有時是相互矛盾的;退卻是可能的,甚至相當可能。也許,在有利於人民的政治和社會變革上,政府將無法走得足夠遠。

由當地統治階級和華盛頓精心策劃的不穩定局面,可能減緩這些過程。隨著哥倫比亞在20083月侵略厄瓜多爾,很顯然的是,波哥大和華盛頓都有意利用戰爭之槍反對基多和加拉加斯的制度。

我們無法在本文作分析,它就是生產者對整個生產程式控制(工人運動中傳統的說法是,工人控制和自我管理)的弱點。

本文由費德里科•富恩特斯翻譯西班牙文版,發表在社會主義復興國際雜誌“聯結”上。

 

-埃裏克•圖尚是取消第三世界債務委員會主席( CADTM )。